上帝啊!是不是什么痛苦都让我经历一遍?
作者 凤凰逐日
雨点砸在教堂的彩窗上,像上帝随手撒下的玻璃渣。李默蜷在最后一排长椅的阴影里,盯着
十字架上那个永远沉默的男人。失业通知、胃癌诊断书、妻子的离婚协议——三张纸在他口袋里
蜷成锋利的棱角,刺得他肋骨生疼。“全能?全善?”他喉咙里滚出一声笑,混着铁锈味的血沫,“您
老人家编排苦难的剧本,倒是比八点档编剧更狠。”
圣坛前的烛火晃了一下。一个穿灰袍的老人不知何时站在光晕里,手里拎着半瓶威士忌。“抱怨
得挺带劲啊小子,”他嗓音沙得像磨砂纸,“但你说错了一点——这剧本是你自己签的字。”老人晃了晃
酒瓶,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上撞出涟漪,“投胎前,灵魂档案室。你抢着勾了‘体验版套餐’:人间八苦,
附赠癌症大礼包。”
李默想骂疯子,却看见老人摊开的掌心躺着三样东西:半块发霉的窝头、一枚生锈的船锚吊坠、一
卷褪色的蓝丝带。
第一苦:饥饿的尊严
1992年冬风像剔骨刀。十四岁的李默攥着攒了三年的毛票钻进粮店,却看见粮价牌上的数字翻了三倍。
母亲咳血的喘息声在耳膜里鼓噪,他转身冲进结冰的护城河,徒手捞起工厂丢弃的煤渣。铁门突然洞开,看
门老头把半块窝头塞进他冻裂的手:“小子,甭跟命硬犟。”煤渣在灶膛里燃出幽蓝的火苗时,他嚼着窝头尝
到咸腥——原来咬破的是自己的嘴唇。
“那老头肺癌晚期,”教堂里的老人嘬了口酒,“他闺女死在三年自然灾害,救你的窝头是他最后一顿口粮。
”烛火跳上李默的胃癌诊断书,将“晚期”两个字镀成金色。
第二苦:沉锚的救赎
货轮在台风眼里变成疯狂的陀螺。新晋大副李默把最后一个船员塞进救生艇,自己却被钢缆绞住右腿。
锚链舱的海水漫过胸口时,他摸到颈间妻子送的船锚吊坠。“松手!”新婚三个月的妻子在驾驶台嘶喊,“锚链
会把你拖下去!”他反而攥紧了锈蚀的金属——就像七岁溺水时死死抓住那根伸向他的树枝。
海水灌进鼻腔的刹那,钢缆突然崩断。后来海事报告写着“奇迹”,只有李默知道,是妻子砍断了价值百万的
自动锚机。“赔到倾家荡产呢,”老人指尖摩挲着吊坠的锈斑,“她说‘锚能固定船,也能绞死人,有些东西该舍
就得舍’。”
第三苦:放手的飞翔
儿童医院走廊的蓝丝带缠满栏杆。确诊自闭症的儿子只会反复撕纸,把李默熬夜画的工程图扯成雪花。葬
礼上妻子没掉泪,直到看见墓园放飞的气球——那是儿子唯一会笑的时刻。她剪下气球上的蓝丝带系在李默腕
间:“飞机设计师不该被拴在地面。”
离婚协议签完那晚,李默把丝带系上公司顶楼的风向标。翌日晨光里,丝带指向他熬通宵设计的垂直起降
飞行器图纸。“你前妻在非洲教孤儿叠纸飞机呢,”老人忽然把酒瓶墩在圣坛上,“知道为什么选那儿吗?赤道气
流稳,气球永不落地。”
李默口袋里的诊断书窸窣作响。老人忽然把三样东西拍进他掌心:窝头碎成渣,吊坠褪了锈,蓝丝带在穿
堂风里猎猎飞扬。“饿出来的硬骨,沉锚练的果决,断线换的飞翔——”老人身影在烛光里淡去,“灵魂成长税总
得交,但税单你自己填数额。”
暴雨不知何时停了。月光漫过彩窗,把十字架的影子拉长成跑道。李默展开离婚协议,在背面划下新飞行
器的喷流槽设计图——这次的气动布局像极了一只挣脱丝带的气球。
胃癌的钝痛再次涌来,他舔了舔嘴唇。咸的,像二十八年前混着煤灰的窝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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